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| 继续访问电脑版
快捷导航
开启左侧

张荣超:古黄河水静静流

[复制链接]
 

马上注册,结交更多好友,享用更多功能,让你轻松玩转社区。

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,没有帐号?立即注册

x
古黄河水静静流

张荣超

(一)

母亲很神圣的样子对父亲说,一家老小靠这几亩薄地不会饿死,也会穷死,你再不出去打工,我们家就是全村最穷一户了。
星期天,父亲带着我和大哥,来到了古黄河提上的葬坟岗,满目葱绿,油菜花已零零星星地露出花蕊,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…
父亲带我们来到爷爷奶奶的坟上。父亲挥锹向坟上覆土,坟的周围很快就形成了圆形的沟壑,泥土一一覆上坟头。
父亲围着坟基转了三團,脸色凝重。父亲从尼龙口袋里掏出灰色的元宝纸和黄表纸推放在金黄色的麦上,点着了火,纸烧了起来,映红了父亲粗黑的脸庞。父亲低着头自言自语地说,大呀…“妈呀……我就要离家打工赚钱去了,现如今,不能死守这几亩地了,孩子要念书,种地要交“三两五钱”、农业税……“负担重得儿子快挑不动了,接着将四个菜分别夹一点放在火上烧,又将自酒倒了几患浇到火头上,快熄灭的火焰猛地向半空降了下,所有的祭品化为一股青烟上了天…

(二)

快到清明时节,一个微风轻拂的午后,生产队长葛跃进上门通知母亲说,送信的来0了,说有你家一封挂号信,一张汇款单,一个包,要村里开介绍信去邮局領。
母亲满意地点点头。
尖嘴小头小胞的葛跃进说,古黄河滩那块小麦田里,数你家麦子长势最差,黄瘦得跟女人贫血一样。
母亲关好了门,背起了粪箕直奔古黄河滩的麦地去了。一路上,春潮涌动,牛驴上路,一大群放牛的孩子围着满头银发的李大爷在听古今。母亲将粪箕放到一边,坐到一个女孩边上,抚摸着孩子问,老爷爷讲的是什么?
女孩桃花一样的笑脸,说,李爷爷要讲我们村子的来历。
李爷爷望着母亲笑笑说,哄这些孩子玩的,放几天假,这些孩子会疯跑,我怕孩子们出事。
母亲笑笑说,李大爷快讲呀!
李大爷笑着将一支洋烟点着了,干咳一声说,“猴子”你听……
母亲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“猴精”,中等个头,剪着短发,一对漂亮的乌风眼,鼻梁挺拔,嘴暦瘦薄,一笑起来满口小米牙,说话轻盈好听。谁都能猜出“猴子”的意思。李大爷叫李冲锋,七十多岁了,参加过抗日战争,是抗日英雄,家里的箱底里收藏着好多的奖章和证书,但他和普通老百姓一样生活在村子里,享受着古黄河的一年四季、春夏秋冬
母亲笑笑说,李大爷你讲呀,再不讲孩子们又要疯了。
李大爷扔掉了烟蒂,清了清噪门,望着母亲鬼笑笑说,你们听我说…
村庄的来历讲完了,孩子们还依依不舍,像有一万个为什么要问。可天渐渐地黑了下来,李大爷望着孩子们说,都赶着性口回家吧!母亲搀扶着李大爷下了一个土坡,李大爷挣脱了母亲说,哎,你说这个村庄还叫村庄吗?以前窝在一起穷得吃不上饭,现在有了吃有了穿,又没有了家,这过的都是什么光景?
母亲笑笑说,人一生一世哪有那么多如意,你是战斗英雄,想远点想开点。
刚到庄头,就听到一阵混杂的吵骂声,李大爷坐到一个石碾上歇着,拽紧了牛绳,气嘴着对母亲说,猴精呀,这庄子乱了,你听听,吵骂成一锅粥了。母亲摇摇头说,又是那几个盘老舌的女人。
李大爷嘴着粗气吆喝着孩子们说,都快归寓去吧!扣好牲口,还要防着小毛贼…母亲走近李大爷说,我送你回家吧!
李大爷从石碾上想站却站不起身,凄冷地对母亲说,让我再坐坐吧!去家也冷清,我的孙子小駒平时住校,放假、星期天就去同学家玩,家里就我一个老头……
母亲说,你坐这会受凉,要不,你去我家,我两个儿子住校,女儿小芳放学回家,家里热闹些。
李大爷说,家也不能撂了,牲牲口口的怎么弄?
母亲说,鸡是散养的,知道上圈;狗是活的,到处跑饿不死;你这条水牛值几个钱,扣到我家黄牛一起,也不缺那一把牛草。
李大爷长叹一声,哎…
母亲从李大爷手里夺过牛绳说,这死老头,还傻呆什么?起来走呀!到了家门前,母亲喊了一声小芳,小芳蹦頭跳跳地迎了上来,母亲说,叫李爷爷,小芳叫了一声李爷爷李爷爷高兴地应着。
母亲扣好了牛,加了牛草,将李大爷引至堂屋,说,李大爷你就坐这桌边,望着小芳做作业,我去东庄看看那几个女人还吵不吵,吵了就劝劝她们,顺便走庄头称二斤豆腐让您老喝两盅歇歇脚。
李大爷坐了下来,将烟锅里装满了烟叶说,小芳呀,老爷爷抽烟你嫌弃吧?小芳笑着摇摇羊角说,老爷爷,我不嫌弃。
母亲急急忙忙地拎着竹篮进了门,气嘴吁吁地连声说,无聊,无聊,真是无聊。李大爷正想开口问话,小芳跑过来抱住了母亲的双腿,连声喊叫,妈妈,妈妈,我饿了。
母亲双手抚摸着小芳马尾说,要不这样吧,李大爷你帮我添柴烧火不一会几个菜就上了桌。母亲说,今晚我陪你喝几杯。
李大爷端着酒杯的手在不停地抖动,粗黑的脸在白炽灯的光量下放出黑红的光。李大爷吗下一杯酒,深深地叹了一ロ气说,儿女在身边该多好!我都记不清什么时候这个样子喝过酒了……
李大爷望着小芳,抖的手夹起一块豆腐放进毛茸茸的嘴里,嚼着嚼着,眼圈发了红。
母亲见李大爷低着头既不吃也不喝就挑起话茬说,刚才我去了庄头,今天下午挑起事端的是队长葛跃进女人,还有胡传帮女人顾美丽,村医邱大华女人冯桂花,这几个女人因为说男女闲话,打起来了,打重了被卫生所李医生找人拍去治疗了……
李大爷猛一拍头,丢下了竹筷,气愤地骂道,这些败类!
母亲摇摇头说,邱大华扔下女人走了,跟老翁的国女翁翠莲生了孩子,每个月只寄点生活费回家,婚烟是有其名无其实,葛队长常常为邱大华寄回的信件包送到冯桂花家去,一来二往,就传上了这种丑闻。那个顾美丽大集体时就跟葛队长眉来眼去,胡传帮打工出去后,和一个安徽的小寡妇混一起去了,顾美丽跟葛队长旧病复发了......
小芳趴在桌上睡着了,母亲说,我给小芳放下睡,李大爷你先坐着。
李大爷装满了烟锅,点着了,猛吸一口说,我回去了。
母亲说,天黑,我给小芳放下睡就送你回家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儿子妇还不找上门跟我算账呀!
李大爷撑起曾经受伤的腿,冷冷地摇摇头说,儿子?媳妇?
母亲笑笑说,儿女有儿女的难处,小芳她大也不是去打工赚钱啦,不赚钱,哪来的盖房钱?孩子上学钱?您老的养老治病钱?
刚走出家门,天上就下起了小雨,风制得人无法站立,天黑得令人发。母亲说,李大爷,你都这把年纪了,去家也是睡觉体息,这夜黑得怕人,我给你送去家,我自已都不回来了。再说,小芳一个人在家,我也不放心,倒不如你在我家住下吧。李大爷抖着身子说,那不中,我不能这样,平时你照顾我够多的了。母亲笑笑说,邻居不说远话。李大爷虽然躺下了,心里却江倒海,心里想,抗日战争,打仗流血都不怕,可人旦老了,怎么如此惧怕孤单,白天与老牛作伴,看着静静流淌的古黄河水发呆,一到晚上孤灯长夜…
母亲将自家的黄牛和李大爷家的那条水牛一起牵进了屋里,扣在床腿上,拴好了门,在小芳的边上躺下了。可刚躺下,木门就被略略地敲响,母亲警惕地爬了起来,摸过了门后的一把草又,用手电简对准门,向外照了两下,哆噱地间,哪一个?是什么人?
门外传来声音,查户口的母亲问,查什么户口?
门外人说,邻村有两个儿童被拐走了,查人颗子的。
母亲说,查人子来我家干嘛?门外人说,家家过堂,一户不漏,如果不放门,就当窝藏人贩子论处。
母亲一听急了,连说,我放,我放,接着木门吱的一声打开了,一齐拥入屋里五六个人。一个瘦高个头、说话和蔼的公安走近母亲问:几口人?
母亲说五口人,丈夫刘三出去打エ了,两个儿子念中学,住校生,女儿念小学,在家。
公安说,请出示《户口本》。母亲说,《户口本》给刘三打工带出去了公安间,出去打工带《户口本》干嘛?母亲说,外面查户ロ更紧,外来户没有证明,没有《户口本》工厂都不要,说是盲流。
公安会意地点点头说,这也不假,那就查一下人口吧!大家一齐围到母亲房间,两头牛将房间挤得满满的,插不进脚,一个矮胖浮肿的乡干部,有人称他未主任挤了过来问怎么能把耕牛扣在房间里呢?
母亲说,村庄上有六七条耕牛都被人偷走了……
公安对未主任说,你们乡政府是怎么搞的?耕牛这样的大牲口都能偷,还有什么治安保障?
未主任捂着鼻子,气嘴吁吁地望着母亲,带着仇根的目光说,就你话多!
到了西房间,母亲说,这是庄上李大爷,在我家吃了晚饭,天黑下小雨,我就没让他回去,就安排他住下了・李大爷一听来人,赶紧翻了起来,紧张地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,你们是哪个部队的?引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公安问,你叫什么名字?多大年纪?
李冲锋,76岁。
公安问,你怎么会在这里休息?
母亲笑笑说,李大爷是抗日英雄,儿女都去打エ了,我就照顾他一下,有什么问题吗?公安说,没问题,你是学雷锋,我们是查户口,他是人户分离,我们当然要问。
母亲笑笑说,那是,那是
公安对边上的村干部说,这位女同志说的都是事实吗?
没等村干部回答,未主任就严历地说,带走!
母亲傻了,忙问,带谁走?
未主任说,全带走!
李大爷像战场上的战士,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动,翻身下床,指着末主任说,老子跟你走,与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!
公安笑笑说,老人家息怒!老人家息怒!我们只是要核实情况,因为有流窜犯拐卖妇女儿童。
李大管冷笑笑说,刘老三家属说的很清楚了,说着,李大爷指着未主任问,你威武什么?有本事去中越自卫还击战战场,给老子拿回一枚军功章,老子给你行军礼!
未主任冷笑笑说,硬!就你硬!茅则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!必须带走。未主任望着公安说,如果不带走,流窜犯在我乡逃了,就拿你是问!母亲不依不饶地问,我女儿小芳呢?
未主任说,我怀疑,你和这个老头全是人子,这个所谓的女儿就是被你们贩来的儿童。
母亲指着未主任说,你给我滚!这是我的家。
(三)


派出所离村里有三里路程,走过古黄河大提,穿过一片意杨林滩涂,再走一里砂磁路就到了集镇。母亲背着熟睡的小芳,李大爷拉着母亲的一只膀不停地嘱告,你慢点,别摔坏孩子,是我给你们带来了灾难,我会找个说理的地方……未主任发出指令,不要讲话,有你讲话的地方!
母亲气嘴吁吁地说,我女儿明天还上学,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?
李大爷一边咳一边说,伤天害理呀,半夜三更让一个孩子露宿田野,难道你们都不是吃人饭长的东西吗?
到了派出所,公安同志将李大爷安排在一个警室里,把母亲和小芳安排在另一间警室。
公安对未主任说,安排买当了,你可以回去体息了未主任说,我就是要看看那个嘴能的妇女到底有多大能耐?公安冷笑笑说,我只管她违法不违法。
未主任冷笑笑说,我知道你们派出所跟乡里不对光。
公安冷笑笑说,我们抓了你们乡里干部賭博。派出所总不能吃着皇粮不干事吧?未主任撇撤嘴说,那个女人能否让我审一下?
公安严肃地说,你没权审!
未主任气狠狠地走了,一边走一边明咕,走着瞧!
公安跟李大爷说,您老就是本村人吧?
李大爷说,我跟刘老三一个生产队的,人家照顾我一个孤寡老头,倒给人家大人小孩带来这么大的灾难,真让我这老头不如撞墙死了算了…
公安说,你别急,我弄清楚了,您老安心休息,天亮就回家去李大爷说,我不回去了,我要去讨个说法。公安连声道款。
刚走出派出所,母亲像丢失一样东西,返了回去,对公安说,有个事情烦你帮个忙!公安做笑着说,只要能帮的忙一定帮。
母亲笑笑说,你要是能开个介绍信让我去郎局,我就不白跑一越了。公安哈哈大笑起来,说,你又不是派出所的人,户口也不在派出所。
母亲笑笑说,我不是你派出所的人,但你照样把我带来,你说户口吧,全乡的户口哪个不在你派出所?
李大爷陪母亲一起送小芳去上学,派出所离学校只有不到一里远,母亲说,小芳好好念书,将来找个好工作,千万不能像村子里那些女孩出去打工受罪。
小芳停下脚步,歪着头朝李爷爷望去,半天オ说,我们班五十个同学,四十多个是留守儿童,后十名全是留守儿童,打架祸的全是留守儿童…

(四)

从学校返回邮局也就相隔一条沟渠和一条街道。
邮局柜台里坐着一位白净漂亮的姑娘,笑盈盈地问,寄信还是取包裹?
母亲将派出所的证明递给了姑娘。
姑娘拿出一张汇款单,是父亲寄回的四十块钱,让母亲签字。
母亲还没来得及签字,就转脸告诉李大爷,刘老三好顾家呦。
李大爷一边叹气,一边竖起大拇指,说,刘老三真是个赚钱手,哎……我家大锁都快半年没寄一分钱了。
母亲望着李大爷摇了摇头,顺手在汇款单上签了字,姑娘章出四张能削萝ト的十块头票子交给母亲。
姑娘又出一个四方形的包裹,放到母亲面前,母亲急不可耐地签了字,接着就用手去撕包,母亲想,这包基里可能是江南大城市时新的女装,好看的头巾,时髦的皮鞋之类,这些东西比“大团结”还好,就是要让村庄上那些馋嘴女人们心里痒痒,母亲急不可耐地用尽全身力气去撕包。
姑娘笑笑说,这包裹线针太结实,我用剪子帮你撕一下吧!
母亲的心情急切到了临产时的状态,李大爷的眼睛睁得头额上只剩下一撮皱纹。母亲满意地笑笑,赶紧将包裹的外套布扯了下来,一双源亮的女鞋盒上面不仅印着漂亮的中跟女皮鞋图案,下面还注有“上海第五制鞋厂”的字样,让母亲高兴得差点绿了过去,姑娘发出惊诧的呼喊“哇,太时啦!”李大爷在边上也不停地嘴,母亲手忙脚乱地将鞋盒撕开,一边撕,一边嘴里叨咕,这鞋子怎么那么轻呢?姑娘说,外行了吧!高级鞋子都很轻便的!李大爷不停地点着头,附和着说,就是,就是。
鞋盒打开了,三个人六只眼都看傻了,鞋盒里码着折叠得整齐的银色的烧纸,全部叠成了元宝状。
母亲的身子直往下沉,李大爷赶紧顺手扶了一把母亲,母亲也来不及多想,以最快速度盖好鞋盒,慌忙地逃出了邮局。
路上,母亲拎着的包裹就像提着一只夏天发臭的生鸡,她在心里暗暗地咒骂父亲。李大爷气嘴吁吁地撑了上来,讨好地对母亲说,我说猴子呀,刘老三寄这烧纸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,再说啦,清明节就要到了,他在想家,想给父母烧纸呢,这是行孝呀!母亲听着听着就停下了脚步,就着一条田埂坐了下来。母亲说,李大爷你也坐下歌歌吧!
李大爷坐在母亲不远的地方,掏出了烟袋荷包,烟雾一图一图地向树林中散发着,李大爷叹口气说,哎,真是儿要亲生,地要深耕呀…母亲忽然说,李大爷呀,跟你商量个事儿
李大爷将烟斗在地上確了確,一团散乱的火星丢落在丛生的杂草里,问,什么事?母亲冷着脸说,刘老三寄烧纸的事情对外不能讲!
李大管冷冷地说,讲这个干嘛?李大爷话音刚落下,忽然又问,葛跃进知道你家刘老寄包要回来的?
社亲点了卢头,没有吱声。
一会儿,母亲皱着眉头说,李大爷,这包裹的事,你看能不能这样说,看到我从邮局拿回一个包,是刘老三给我买的一双新皮鞋。
李大爷不停地点着头,好,好,好,就这样说。李大爷忽然想起什么事来,忙问,你家刘老三的挂号信呢?
母亲这才想起父亲的挂号信,赶紧从裤权里掏了出来,一边拆,一边骂,长不成人的东西。
小芳妈:
家里好吧!春上的家庭开支寄四十块,这是我从牙里省出来的。
清明节快到了,今夜我梦到死去的父母了,他们在那边好像过得也不舒畅,我就买点纸,全了一夜,托你去坟上烧了我想家了,在家千日好,出外一时难......
对了,我告诉你呀,那个冯桂花的男人,赤脚医生卵大华跟木婚青年早生了一个小男孩,叫郎小华現在卵大华做了药子老板,有了钱!那个早变成了老板娘,他们在江南买了房,安了家,哎赚到钱我就家,外面很难热呀。不说了,全是泪水。
刘三
母亲看完信,心疼得像刀,失声痛哭起来…母亲半天说,李大爷,真不好意思,让你见笑了
李大爷冷着脸说,他妈的,老子不是人吗?我还笑得出来?母亲停顿了一下,又说,李大爷,刘老三来信这事也不能说!李大爷抓了抓头皮说,我说这些干嘛?
母亲擦了擦眼泪,站了起来,说,那我们就回家做饭吧!你中午还在我家吃!
李大爷连连摇了摇头说,这样麻烦你也不是个日子。话音刚落下,李大爷指指母亲手里拿的包裹说,后天就清明节了,刘老三寄回来的这包烧纸章到坟上烧了吧!免得拿到村庄上,再惹出什么事情来。
母亲望着李大爷诚的堆满紋的红黑脸说,这样也好!母亲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忙说,要不要吃过中饭去烧纸呢?
李大爷摇摇头说,你拿烧纸回村子里,那些人要是争着看你包基怎么办?
母亲啤了一声,说,那就饭前去了,不讨,也不干巴纸呼,起码要有一壶酒,有四个菜呀。
李大爷点点头说,我去你公婆坟上等你,你回家准备些烧纸的酒菜。
李大爷脱下了灰色的外套上衣,从母亲手里拿过包,将烧纸倒在外套褂上,接着就系成了一个圆形的口袋,说,你早去早回。
母亲刚走到村口,就碰上了顾美丽,顾美丽从一个菜畦上跳了过来,头上还缠着白纱布。
母亲问她,伤的这么重,风又这么大,还能出来瞎遮?
顾美丽笑笑说,在家闷,就我一个人,还不如出来和人家打打闹呢!母亲笑笑说,你呀,都快四十的人了,还这样不安分!
顾美丽见母亲普意地训她,顺手抢下母亲手里的包,啦一下倒出了一只精致源亮的鞋盒,鬼叫一声,哇,这刘老三寄给你的源亮皮鞋呀?母亲红赤着脸,昂起头说,是呀!
美丽动作麻利地打开了鞋盒,惊问,皮鞋呢?
母亲笑笑说,皮鞋给一个表妹借去相亲了。母亲叹了一口气说,我这表妹就是一个死要好看的姑娘。
顾美丽诧异地说,那么新的皮鞋,自己还没上脚就借给别人相亲了,哈哈哈,猴子呀,你是这村里最好的女人。
说着就揉了揉自己眼睛说,奶奶X的,刘老三打工三天两头寄东西回家,我家那个狗男人除了要单衣要棉农,什么也没寄回来,一样是打工,也不知道他赚的钱都填哪个窟座里去了。
母亲指指顾美丽骂道,你这张臭嘴,都让人撕烂了,还有脸在这胡嚼,不跟你说了,我还得去家做饭,小芳快放学了…
顾美丽痕傻傻向东走去,母亲紧紧张张向西走来,两个女人同时发出哈哈哈哈的笑声。

(五)

母亲做好了午饭,盖在锅里,让小芳回家自己吃后上学,还准备了四个去坟上烧纸的小菜,扛着铁锹,直奔古黄河闸方向。
在离坟基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位老人的哭泣声,哀哀婉婉,如泣如诉,伤心至极。母亲蹲在沟渠坡上细细一听,不是别人,就是李大爷一一大锁妈呀,你走快十年了,大锁也了妇,诉生了一个孙子小期。可现如今大領着妇外出打T,这个家没了家的样了,这坟也碍事了…
母亲越听越不对劲,扛起铁锹,大声喊,李大爷一
李大爷半天站了起来,嘿着应了一声,接过母亲的铁锹就向坟上添土,母亲将烧纸倒在坟边,将四个小菜放好。母亲说,公公呀,婆婆呀,你儿子刘老三给你们买的纸,做的菜烧给你,这里还有一封信,话都在里面了,你们要保重自己,儿媳给你磕头了…李大爷坐在一片纸灰边吸烟,一边吸,一边望着坟墓说,老哥呀,你们家积德了,儿孙都旺盛的很,又孝顺,你们家过得顺风顺水。可这片坟碍事了,还要搬迁……

(六)

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,麦子像变戏术一样,一天比一天高。
母亲正在田里薅草,顾美丽瘋瘋地跑了过来,慌慌张张地转告母亲,你们家小芳在学校跟孩子打架,去了乡里医院了。
母亲眼前一黑,差点栽了下去,她镇静了一下,问顾美丽,怎么回事?顾美丽摇据头说,我也不清楚。
到了医院,班主任正在陪小芳包扎。母亲急着问,小芳,伤的怎么样?护士说,头皮划破了,吃点消炎药就好了.
中饭时,母亲煮了两个鸡蛋,去了壳,放到小芳硫里,母亲说,吃吧!好好补补,头上淌了那么多血,会影响你的智力,头还瘪不疼呀?
小芳一边吃,一边皱了皱眉头,半天说,妈妈,以后不要再叫李爷爷来我们家吃饭了......母亲一听小芳说这话,半天没有反应过来,忙问,小芳,你说什么?小芳嘟嘟畩,含混不清地说,学生讲的很难听……
母亲傻傻地坐在小芳身边,将饭碗推了过去,接过小芳,眼泪扑漱漱流了下来。下午的阳光如晒焉了的白菜没精打采,母亲让小芳自己在家复习功课,累了就歇歇,自己牵着牛,背上了箕去了古黄河边。
刚到古黄河边,不远处传来了暗杂的难以入耳的喧嚷声,“李大爷爬猴精……呕…李大爷爬猴精……”
母亲的心像掉进了三九天的古黄河…

(七)


古黄河滩上的油菜花瓣纷纷落下,秸秆上结满了饱满的籽粒,农家人的日月如同古黄河水一样静静地向南流淌,永不复回。
父亲打工的地方叫周庄,父亲的仓库管理员工作是由翁国庆给介绍的。不用说,父亲与翁国庆之间从穿着开档裤开始就一起生长在古黄河边,喝着古黄河水长大,呼吸着古黄河的季风,血脉里融着古黄河奔腾不息的气质,他们生生不息,如沟埂上的野草不屈服于自然,拔节生长。
自从赤脚医生邱大华抛妻别子带走了与他未婚先孕的女青年翁翠莲,村庄上像热锅炒黄豆一样炒了好长一段时间,大家讲够了,慢慢地冷了下来。邱大华凭借着自己做过赤脚医生,对药品的了解,做起了药品生意,成为周庄赫赫有名的药商老板。三天两头给冯桂花寄钱寄物,冯桂花由当初的要跳井上吊,现在也归于生活正常。
一场春雨过后,江南的天气由暖和渐渐地变为炎热,父亲居住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朝湿而不通风不透光。国庆下班后走进了父亲的住所,喊道,刘老三在吗?
父亲用蜂窝煤炉热着中午的剩饭,翁国庆已经手插裤权,脚踏皮鞋,穿着一身呢制服中山装,很有派头地站到了父亲的火炉边。
父亲忙站了起来,望着简易床说,你坐吧!又从半包玫瑰烟中抽出一支递给国庆,国庆连连摇头,连连撇撇嘴说,咳嗽,咳嗽…
父亲见翁国庆要起了派头,心中虽然不服,但无豪得很,谁让人家的妹妹有本事,扯上了一根比钢筋还粗的金条,想着想着,父亲苦苦地傻笑了一声。
翁国庆将肥厚的屁股在父亲面前扭了两下说,我请邱总喝酒,你去给我斟酒,六点半在皇家一号贵宾厅。说着,走了,可刚走几步,又拾回头说,刘老三呀,皇家一号是富人去的地方,你把衣服换换,哈哈哈哈……父亲啐了一ロ,说,你妈的烧包一个。父亲兑了一盆温水站在门前的水泥地板上,从头浇到脚,觉得浑身的轻爽,就着墙上的半块玻璃,用右手当梳子,将潮湿的头发梳理成二八开。父亲心想,就我这打扮也不比你邱大华差什么,但父亲又摇了摇头……
邱大华白净的脸有些浮肿,眼晴比以前小了很多,脖子上戴着一条金灿灿的,像狗链一样粗的金项链,与村医时候邱大华相比对不上华。圆桌的对面坐着看青老,毛茸茸的老脸刮得光溜溜,浓眉下的老鼠眼瞟了瞟父亲。老冷着脸说,刘老三嘛?这是你大婶。父亲心想,在家时,你老翁从不敢跟我平起平坐,现在却在我面前要大牌,你女人死快十年了,哪来的什么缩大婶,这个女人分明与你女儿翁翠莲差不多,怎么就变成你女人了?父亲心里正犯嘀咕,坐在边上的翁翠莲喊道,刘三哥,这边坐。
父亲圆睁着眼睛望了望翠莲,以前在家的时候,父亲叫她大翠子,大翠子见了父亲都亲切地叫刘三叔,怎么出来打个工,有了两个臭钱就你妈升了辈份,父亲心里气愤地骂道,要知道这辈份能上能下的,让你未婚先孕的也轮不上邱大华。国庆坐在父亲对面,指指桌上的洋河大曲说,老三,开酒,斟酒!
父亲用右手酒瓶屁股上猛劲一拍,瓶盖到了药国庆的右膀子上,缩国庆哎响一声道,刘老三,要死的东西!
父亲望着邱大华笑了笑,将酒杯到邱大华边上,满上了酒,右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。邱大华冷着脸,既不看酒杯,也不望父亲,平视着丈母娘发呆。
父亲又给老和他新妇斟酒,老缩的脸上露出难以撞饰的自豪,老新娶的她妇章过空酒杯说,依不喝酒。
父亲来到国庆后面,将杯子了一下,国庆齜牙咧嘴地嘿着,手指着杯子说,倒满!倒满!父亲心想,一个未婚妹妹傍上了一个已婚大款,得意的让人恶心!
江南的天如婴儿的脸,说变就变,晚饭前还晴朗着,晚饭后却下起了雨。父亲躺下时,窗外的雨滴声清晰地敲打在玻璃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中总在念明,看青老,你凭什么让我叫你女人大娘?药子邱大华,你凭什么章眼梢打我?你妈的国庆,你凭什么在我面前章腔拿调让我期酒给你喝?
迷迷棚糊中,父亲做起了梦,梦见了古黄河阐,洪水,暴雨倾盆,古黄河失去了了昔日的安宁,洪水卷着水草汹涌而下,爷爷奶奶头戴斗笠,瑟瑟地站在那片碧绿的麦田埂上痛苦地呼号着…
父亲开了灯,从塑料桶里舀出一盆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遍,仰望着暗淡无光的天空,寻找着古黄河水顺流而下的爷爷奶奶……
父亲胡乱地穿了衣裤,从柴席下翻出仅存的零用钱,门也不关就奔向了大街,一个念头催促他,必须连夜回家,因为死去的爷爷奶奶站立在暴风雨中等着他……
父亲跨过十字路口,顺着周庄桥向北来到幸福园,找到了22-14的门牌,是江南标准的别墅群,父亲敲了半天门,翁国庆来到铁门边,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,撤着腔调问,依困死了,啥个事嘛?
父亲说,我想回越老家!父亲又补充说,只有你能帮我!
翁国庆像被电击了一下,手指着父亲说,你高烧啦?这是江南,回家要过长江,坐车都要一天一昼夜!我说话,你能听懂吗?还你妈三岁孩子一样吵夜!依要休息了!父亲软笑笑说,国庆,你别跟我要嘴皮,这次回老家,不帮也得帮!
翁国庆冷笑笑说,刘老三呀,这是江南,这是府,你跟谁说话呢?你现在有几斤几两呀?崦!你是要秤还是要镜子?
父亲冷冷地说,我要连夜回家,死去父母托梦给了我,说是坟基漏风漏雨,还说庄上人欺负小芳她妈,又说小芳在学校被人打了,你说,我还能蹲得下去吗?我的心都凉透了!
缩国庆见父亲伤心,撤撤嘴说,你回老家有人挡你吗?是没有路费吧?我去给你章!父亲摇招头说,我缺车!
缩国庆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,缺车?缺车,你找依干嘛?你要是缺飞机也找依,还你妈把依拍到天上去了!
父亲哀求地说,现在只有你能帮我,我想借你幸福250摩托,那个车子快,从现在走,明天下午就到家了。
当田庆挣开父亲的手说,去你的吧!那车是邱老板的。
父亲笑笑说,我知道,邱老板最相信你,他的幸福250只有你去借,只有你开,他放心。
翁国庆诡秘地一笑说,可以呀,依去开来,你自己开回去!父亲摇摇头说,我从来不会开,还得请你帮我送回去!
国庆哈哈大笑了起来,说,真你妈的,有点意思,要依去借车,再帮你送回去,你是七级还是八级干部呀?
父亲摇摇头,叹口气说,我虽不是七级八级干部,但我是古黄河边上的农民,你也是,你全家都是,你要知道村子里的人对你们全家的根根节节什么不清楚?算了吧!我天亮跟车走,村上人要是问我你们家情况,我不能睁眼说瞎话。缩国庆像被蜂蜇了一下,狂叫了一声,闭上你的臭嘴缩国庆深深地叹了口气,这事依还得跟大华商量父亲说,那当然,那当然,

(八)

父亲坐在幸福250的后座上,紧紧地拉着国庆的后衣襟,鸡叫头遍就上了路。父亲不停地夸赞国庆,你们家都是好心人,邱老板人好心好,到村庄上我们暗号照旧。
翁国庆将牙齿咬得格格响,像是吃了死苍,他嘴说,村庄上,哪一家锅底翻过来不是黑的?就你家亮堂吗?
父亲冷冷地说,我们家就是穷一点。
缩国庆噘了一下嘴说,就是穷一点吗?你女人守住阵地了吗?
父亲屁股下面像了钉子,滚下了车,走向刺眼的车灯前面,拽着国庆的中山袋上衣,大声喝道,你再说一遍!你他妈的恶鬼,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!国庆空加着油门,恐狠狠地问,你还走不走啦?不走就散!
父亲见国庆发了火,自己又软了下来,坐到了药国庆的后面,死死地搜着药国庆的后农襟上了路。
古黄河的季风吹着细碎雨丝落在父亲的头上,流到脸上,汇集到脖子下面,他陡然感觉到了长期守土地的滋味,他大声地喊,国庆,国庆,这是古黄河杨树林,这是我们的家呀!父亲喊着,叫着,像久别母亲的孩子,队在药国庆的后背上哭了。
国庆在一个低注的拐弯处停下了车,问,刘老三呀,这路走的不对呀,村子里从来就没有修过这条道路嘛!
父亲走下田坡,在古黄河的滩涂上转悠了一会,从滩涂庄稼的气味,从河坡的陡缓程度,从沙中带粘的土壤感觉,从沟畦弯直的走向,父亲判断,这就是通向村子的道路。回到了250车边,父亲说,国庆,这路没错,应该是刚修的古黄河大堤。哎,以前哪里有路呀,靠着古黄河水运输,太不方便啦。
国庆摇了摇头问,那快到村庄上了,依就不能送你回家了父亲小声问,你不回家看看?
国庆像皮球漏了气,有些鼻塞地说,老家就剩几间破屋了。父亲又问,也不去你妈坟上看看?
国庆呆了半天,叹口气说,就怕被庄上人看到。父亲说,那你就去家看看吧,好歹是晚上,又下着小雨。国庆连连摇着头。
父亲叹口气说,那怎办呢?要不这样,你将我带到古黄河阐那里,我先去父母坟上个头,然后陪你去老家,你到门前站站就走。
国庆想了半天,说,行,我也去看看妈妈的坟头。国庆说着就哽咽起来。
由于长时间降雨,古黄河滩涂的沙淤土含足了水份,父亲顺着一条麦田埂向着爷爷奶奶的坟头方向如盲人摸路一样,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地揶步。
父亲总觉得爷爷奶奶的坟基应该到了,但怎么也摸不着坟,父亲擦划了两次火柴,都没有找到。父亲的心里嘀咕说,大呀,妈呀,你们就不要躱着儿子了,儿子回来看你们了,一边说,一边鸣咽着。忽然,父亲身体失重栽了下去。父亲倒在麦田上,麦芒得父亲满脸痒痒,父亲慢慢地爬起来,可当他双手着地用力的时候,右手碰着了一个圆滑的东西,父亲将这圆滑的东西从沙淤土里抠了出来,双手摸了一下,原来是一只空酒瓶,父亲心中一颤,忙从口袋中摸出火柴,划亮一看的确是一只空酒瓶,父亲用双手将空酒瓶上的泥土剩去,可当他的右手摸着瓶口时,不禁“哇"”地叫了一声,我大呀……我妈呀……这个酒瓶就是儿子给你们烧纸时带来的呀!
国庆听到父亲的哭声,吓了一跳,赶紧发动250摩托,将灯光向父亲哭声的方向照去。
国庆轻声喊道,刘老三……刘老三…你怎么啦?
父亲哭着说,大呀……妈呀……儿子对不起你们,我回来迟了,我一定要给你们修最子的房子。
翁国庆走近麦田埂上,小声喊,走呀,快走,河边有电灯光…
父亲停止了哭泣,跌跌撞撞地像是喝醉了酒,迷迷糊糊地到了古黄河闸上,那个在古黄河边张网捕鱼的人已经走了过来,手电的光亮照得父亲睁不开眼。那人厉声地喝道,什么人?
父亲一听是老会计的声音,忙回应道,老会计呀?你半夜三更在这野天湖里做什么的?
老会计走近父亲,父亲递上一支烟给他,老会计将烟点着说,原来是刘老三呀,你不是去南方打工了吗?怎么半夜三更来这古黄河闸做什么?父亲忙说,我去父母坟上了。老会计叹口气说,你不知道呀?父亲急问,不知道什么?
老会计一边吸烟,一边说,这公路两侧的坟墓都搬迁啦,集中葬在邱渡口的公基地去了。
老会计一边说,一边指指路边的车灯问,你开车回来的呀?父亲赶紧回答,不是,是请江南的一个朋友送回来的。
老会计连连点头说,混的不错,混的不错。老会计一边说,一边往公路走,走到摩托车边上时,见边上那个人带着头盔,屁股朝他,就偷偷地摸了一下漂亮的250后座,心中嘀咕了一句,哎,有钱人那!
父亲对国庆说,国庆,请你帮我去一下邱渡口公基地,我父母的坟迁在那里了国庆摇摇头说,天黑得怕人,现在去公基地做什么?父亲说,别说天黑,前面就是架着机枪我也要去。
翁国庆呆站在那里,就是不发动车。父亲间,怎么啦?邱渡口离这也就二里多路,再说了,你妈的坟基也搬过去了。
父亲话音刚落,国庆爬上车“”发动了摩托车,坐在后座上的父亲像掉进了冬天的古黄河,身感悲凉。
父亲找到了公基地的管理员,给了两块钱给他,说,你买烟抽。管理员将父亲领到了一片乱坟岗的地方,用手电筒指着一个土堆说,这就是你父母的坟墓。
父亲扑通一下跪在坟前,大声喊道,大呀……妈呀…夜风挟着父亲的哭喊声向村庄飘去
父亲顺着坟墓,用手电筒仔细地详查,因为坟头长了很多野草,盖着坟头的泥土,他就跪在坟头,一把一把地把野草掉,一边薄草,一边详查坟头完好情况,父亲从管理员那里借了一把铁锹,将坟墓的四周用新土填实了,将三个狗洞堵死。当父亲走到古黄河大提时,翁国庆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。

(九)

天快亮了,父亲叫开了家门,母亲见父亲浑身是泥水,身体抖得像筛糠,如游魂样,母亲被吓得失声痛哭,我的亲人那……
母亲赶紧烧水给父亲清洗,母亲哭泣着问,你是偷人家工地上东西夜里逃跑的吧?父亲呆呆地坐在母亲边上,帮着母亲向草锅底添柴,父亲哆嗦着说,我怎么能偷人家东西呢?我是想家。
母亲摇摇头说,想家?你白天大摇大摆地回家多好,这倒好,像逃难,又像是被人家撑的偷鸡贼。
父亲苦笑笑说,我去大大妈妈坟上了母亲惊讶地睁大眼睛问,你见鬼了吧!父亲连连摇头说,我真的去了。
母亲心酸的热泪扑漖激地滚落下来,她伸出右手放到父亲的前额,哎呀了一声,说,你高烧了,快,水热了,你抓紧洗洗上床歇着,我马上去卫生所给你买药。
母亲帮父亲擦洗完毕,父亲刚刚躺下就打起了呼,母亲将薄被盖在父亲身上,右手抚摸着父亲疯长的头发,左手拉着父亲那粗裂的大手,心中像倒了十五味罐,泪水滴落在父亲黑瘦的脸上,母亲抽泣着说,这哪是出去打工呀?简直就是逃难嘛…
母亲来到村卫生所,李大爷正在跟他侄女李医生小声说着话,见母亲来了,赶紧停止了交谈。母亲问,李大爷怎么也病啦?李大爷点点头。母亲对李医生说,我家刘老三夜里回家了,着凉发高烧,看能不能包点药回去让他吃了发发汗就好了,
李医生虽有五十出头的年纪,但长得白浄,个头高挑,一说话就笑,她间母亲,那么远路程怎么连夜往家赶,有什么急事呀?
母亲呆了一下,摇摇头说,没什么事,就是想家了。
母亲拿好了李医生递过来的药丸,望着李大爷笑了笑说,我先回了母亲走后,李医生对李大爷说,这刘老三怎么急着连夜赶回家呢?
李大爷将牙齿咬得格格响,对侄女李医生说,我看只有这样,我不能坑害小芳她妈,子的女人那,人家是因为照顾我才被那群人陷害的。李医生摇摇头说,这话我讲不出去!
李大爷着急地说,侄女呀,你是医生,我就让你说句真话,就这样难吗?李医生冷着脸摇了摇头……
父亲一觉睡到午饭后,高烧仍然不退,母亲急着说,你这高烧不退,还是带你去卫生看看吧!
父亲像孩子一样随母亲去了。父亲问了家里的庄稼、牲口、孩子情况,母亲一一地给答。
说着就到了卫生所,卫生所里几个人一起向父亲投来惊异的目光,几乎同时问父亲,老三回来啦!什么时候回来的?
父亲有气无力地坐到竹椅上,平视了卫生所里的几个人,不停地点了点头,微笑着意回答大家的问候。母亲说,李医生,我家刘老三吃了三顿药了,还是高烧不退。李医生用白净柔软的右手在父亲前额试了试说,是热,量一下体温吧。
李医生走向正在挂水的李大爷,间,好点没?李大爷没有回答李医生,而是问父亲,刚老三什么时候回来的?父亲微微笑笑说,夜里。
母亲将父亲的上衣领整了整说,想家了,没出息的东西,人家翁国庆一家在外发了大对,他却发了一身抖病回来了,真是个穷命鬼呀。
李大爷接过话茬说,钱有什么用?说着李大爷就鸣鸣咽咽地哭了起来。父亲见李大爷如此伤心,忙问,你怎么啦?病得很重吗?
李大爷摇摇头,李医生为李大管一边挂吊针,一边说,抗日战争夺去了叔叔的两只丸,所以他的排尿系统会经常出毛病,这次非常严重…
李医生的话像马蜂寓遇上了热水,一下子炸了开来,几个病号都用十分惊异的目光看着李大爷,又望望李医生。父亲指着李医生说,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?你这样说,李大管心里怎么能接受得了?
第二天清晨,当太阳还没有升起,古黄河水像往常一样静静流淌的时候,村庄上却传来了噩耗,李大爷在家门前的枣树上吊死了…

作者简介:
张荣超,中国作协会员,一级作家,鲁迅文学院西海固作家研修班学员。现任江苏省阳县委宣传部副部长、文联主席,《林中风凰》杂志主编。《小说选刊》苏北编辑室主任。
在《小说选刊》《长篇小说选刊》《中国作家》《人民文学》《南花》《安做文学》海外文摘》等发表多篇作品。曾获江苏省第九届、第十届“五个一工程”奖等奖项。

来源:创新文学网





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会员达人更多+
广告位

分类信息推荐

更多+

最新北京分类信息

更多+

关注我们:微信订阅号

官方微信

APP下载

全国服务热线:

0527-85228114

公司地址:江苏省泗阳县名流新天地西北角银河东路2-42号

运营中心:泗阳县花园口广告传媒有限公司

邮编:223700 Email:1375325258@qq.com

Copyright  © 2015-2019  泗阳县花园口广告传媒有限公司  Powered   by  Discuz!  技术支持:西征文化传媒    ( 苏ICP备14053403号